吕国英:天我行远道慧牵

天我行远道慧牵

——吕国英哲慧诗章鉴赏(674

苏圣认识你自己,亚夫逻辑真理明。

道祖无为无不为,释翁五蕴皆性空。

儒宗克己复归仁,阳明良知藉良行。

尼采起舞生命烈,海氏此在向死生。

维哲语言转向妙,余公气墨极象灵。

天我行远慧照亮,殊英懒问谁为雄?

2020.11.26

天我行远道慧牵

——吕国英先生哲诗品读

诗有一种力量,能让千年对坐,能让东西相遇,能让从未谋面的灵魂在一行文字里握手。

吕国英先生的这首十二句诗,便做了这样一件大事。他把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道祖、释翁、儒宗、阳明、尼采、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请到同一张桌前,又让“余公”携着气墨灵象款款入座。十二句之间,横跨两千五百年,贯通东西两大文明。没有足够的胸襟,这副棋盘摆不开;没有足够的自信,这杯茶不敢敬。

但奇妙的是,读完全诗,你感受到的不是拥挤,不是较量,而是一种难得的清朗与开阔。

仿佛登上一座山,看群峰在脚下各自巍峨,而头顶的天,是同一个天。

先看前六句

苏圣认识你自己”——德尔斐神庙的箴言,被苏格拉底从石头上请下来,放进人心。这是西方哲学的起点:向内看,认识那个“自己”。紧接着“亚夫逻辑真理明”,亚里士多德接过老师的火把,为人类搭起一架叫“逻辑”的梯子。从此,思想有了路标,辩论有了法则。

镜头转向东方。道祖无为无不为”,五个字道尽道家玄机。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为,故无所不为。这不是向内的审视,而是向道的归顺。“释翁五蕴皆性空”——佛家说,色受想行识,其本性皆是空。不是虚无的空,而是缘起无自性的空。

东方智慧不止于此。诗行再转,儒家与心学入场。儒宗克己复归仁”——孔子说,仁不是远在天边的理念,而是克己复礼的日常功夫。这是入世的温度,是在人间烟火中修行的庄重。“阳明良知藉良行”——五百年后,王阳明接过火把,说良知人皆有之,但要“藉”良行而彰显。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前六句,西方亮出逻辑与主体,东方呈上虚静、空性、归仁与良行。它们没有争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几座山峰,遥遥相望。道祖说无为,释翁说性空,儒宗说归仁,阳明说良行——四者不是矛盾,而是人生的不同季节,写尽了中国人的精神家底。

再看中间四句

这是现代的回响。尼采起舞生命烈”——那个疯子一般的哲人,宣告上帝已死,要人成为超人。他教我们起舞,不是在舞厅里,而是在生命的悬崖边,在虚无的深渊上。起舞,是肯定,是热爱,是对悲剧命运的纵身一跃。

海氏此在向死生”——海德格尔接过尼采的问题,却走向了更沉着的方向。人不是永恒的过客,而是“向死而在”的存在者。意识到死亡是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可能性,人才能真正活出自己的本真。向死而生,不是悲观,是清醒后的勇敢。

维哲语言转向妙”——二十世纪哲学来了一个“语言的转向”。维特根斯坦告诉我们:很多哲学问题,不是问题本身无解,而是语言用错了地方。能说清楚的要说清楚,说不清楚的要保持沉默。这一转向,妙就妙在,它让哲学学会了一门功课:谦卑。

然后,第十句——“余公气墨极象灵”。

这是一个停顿,也是一个抬头。前面九句,是致敬;这一句,是应答。苏格拉底向内看,亚里士多德向外推,道祖上观天道,释翁内观五蕴,儒宗躬身归仁,阳明力行致知,尼采拥抱生命,海德格尔直面死亡,维特根斯坦清洗语言——所有的道路走到这里,汇成一条路:气墨灵象。这不是对前人的否定,而是对前人的完成。西方哲思追问了千年“是什么”“为什么”,东方智慧回答了千年“不是什么”“为什么不是”。而气墨灵象,要说的或许是:“是什么”与“不是什么”之外,还有一片可以“灵”起来的天地。那是超验的、审美的、呼吸着的远方。

最后两句,是全诗的高处,也是归处

天我行远慧照亮”——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周易》的这句话,被作者化开,写成“天我行远”。天与我,并辔而行。这不是狂妄,是悟道之后的自然——天道不是外在于我的法则,我亦不是逆天而行的独夫。我与天,同走一条路:行远。智慧如灯,照亮脚下的石阶,也照亮远处的迷雾。

殊英懒问谁为雄”——这一句,是全诗最让人心头一松的句子。

前面列了那么多圣哲: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道祖、释翁、儒宗、阳明、尼采、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再加上“余公”,谁来排第一?谁是最后的英雄?作者说:懒问。

一个“懒”字,妙不可言。不是不敢问,不是不屑问,而是“懒”得问。这个“懒”,是走了很远的路之后,在山上坐下来,看着夕阳,不想再争辩什么的那个“懒”。这个“懒”,是知道“雄”本身就是一个不值得纠结的虚名之后,轻轻放下的那个“懒”。

殊英——那些各放异彩的英杰们,他们有自己的殊胜,也有自己的边界。苏格拉底没有读过老子,尼采没有听过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不知道气墨灵象。但这不妨碍他们各自照亮了一方天地,也不妨碍他们如今在这首诗里安静地坐在一起。

“谁为雄”?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因为到了这个境界,争雄本身已经是一件多余的事。

读完整首诗,我想起禅宗的一则公案。

有人问赵州和尚:“如何是道?”赵州答:“墙外的路。”又问:“不问这条路。”赵州反问:“问什么道?”那人说:“问大道。”赵州说:“大道通长安。”

吕国英先生的这首诗,画的正是这样一张地图:苏格拉底的路、亚里士多德的路、道祖的路、释翁的路、儒宗的路、阳明的路、尼采的路、海德格尔的路、维特根斯坦的路……每一条路都不同,但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一种状态:清醒、勇敢、坦然、自由,并且最终,超越争辩的宁静。

诗的最后,没有感叹号,而是一个问号:“殊英懒问谁为雄?”这个问号不是疑问,是悬问,是反问,是一声轻笑,是月光洒在群峰上的寂静。

大道通长安。路很多,长安只有一个。

而你我,还在路上。天行,我亦行。远方的灯,已经亮了。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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