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國英《歲月無意催人疾》深度賞析

易席之處見天真

——呂國英哲詩《歲月無意催人疾》醉賞

“歲月無意催人疾,江湖不覺已易席。如戲逐塵流水幕,日月盈虛問空移。”

讀呂國英先生的這四句哲詩,第一遍,覺得是感慨;第二遍,覺出了清涼;讀到第三遍,竟有了一種通透的歡喜。這歡喜不是熱鬧的,而是靜默的,像深秋午後,坐在老槐樹下,看光影慢慢移動時心裏的那種明白。

歲月無意催人疾”——妙就妙在“無意”二字。倘若歲月有意,我們倒可以同它商量,可以求情,可以抱怨。偏偏它是無意的,像風吹過簷鈴,像水流過石隙,本沒有催促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流轉罷了。而我們卻在這無意間,疾疾地老了。這比“歲月催人老”的寫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後者是把責任推給歲月的,前者卻讓人反觀自身——原來是我們自己在意了,自己著急了,歲月何嘗有心呢?

江湖不覺已易席”——這一句最是耐人尋味。江湖是什麼?是人群,是世事,是我們每個人都在其中沉浮的那張網。易席,是座位換了,是你我之間的位置不知不覺地變了。昨天你還是座上賓,今天也許就在角落裏;昨天你給他人斟酒,今天別人為你布菜。更微妙的是,“不覺”二字。座位什麼時候換的?不知道。等回過神來,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了。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看戲,臺上鑼鼓喧天,角色輪番登場,你方唱罷我登臺,台下的我們只顧看熱鬧,從不在意椅子其實一直在換人坐。

讀到如戲逐塵流水幕”,眼前忽然有了畫面。人生如戲,這是老話了,但呂先生說它是“逐塵”的戲,是“水幕”上的戲。塵埃是什麼?是細小的、卑微的、被風一吹就散的。水幕是什麼?是流動的、虛幻的、手一碰就碎的。我們在這樣的戲臺上認真扮演著各自的角色,演得那樣投入,那樣鄭重,卻忘了幕布是水做的,隨時會散。

日月盈虛問空移”——這一句把整首詩托舉到了一個更高的地方。日月有盈有虧,天地有虛有實,可這一切,不過是“空移”。空移不是沒有移動,而是移動本身沒有留下什麼,或者說,沒有什麼能被留下。我們問它,它不回答;我們追問,它依然沉默。但這沉默裏,似乎又有所有的答案。

這四句詩,從歲月”寫到“江湖”,從“如戲”寫到“日月”,一路向上,一路向內,最終抵達的,是一種空明的心境。它不是消極的,恰恰相反,它是一種積極的清醒。知道了歲月無意,便不再怨天尤人;知道了江湖易席,便不再執著位置;知道了如戲逐塵,便不再計較真假;知道了日月空移,便終於可以放下那顆懸著的心。

放下之後呢?放下之後,才能真正地活著。風來的時候,知道是風來了;雨落的時候,知道是雨落了;朋友來了,真心歡喜;朋友走了,也不惆悵。就像那無意的歲月、不覺的江湖,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發生著、流轉著、空移著。

讀呂國英先生的詩,最動人的不是它的哲思,而是哲思背後的那份安然。詩人不是站在高處指點人生,而是坐在我們中間,輕輕地說:你看,就是這樣。沒有大聲的勸誡,沒有痛切的感慨,只有如水幕般透明的語言,和如日月般自然的心境。

好詩就是這樣,讀完之後,它不會離開你。它會在你不經意的時候,悄悄地浮上來,告訴你一些什麼。比如現在,當我合上詩卷,窗外的樹葉正輕輕地落下來,沒有聲音,也沒有重量。

附《歲月無意催人疾

歲月無意催人疾

呂國英

歲月無意催人疾,江湖不覺已易席。

如戲逐塵流水幕,日月盈虛問空移。

2023.10.28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主要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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