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滌雲洗穹愈藍
——呂國英哲慧詩章鑒賞(677)
艾 慧
天滌雲洗穹愈藍,光盈風馨草木酣。
山疊水影聞魚暢,空映碧嵐追鳥還。
誰言春歸稀妙處,醉攬乾坤潤問禪。
2026.05.22·初夏雨後
雨後問禪
——呂國英哲詩《初夏·雨後》品讀
一
雨停了。天地像剛睜開眼。
“天滌雲洗穹愈藍”——這藍不是尋常的藍。尋常的藍是平的,是薄的,是看一眼就過去了的。這裏的藍是滌過的、洗過的,是把塵埃都濾掉了,把喧囂都沉澱了,剩下一種乾乾淨淨的深沉。穹是愈藍,不是變藍,是回到它本來的樣子。雨替天洗了一把臉,天露出了真容。
“光盈風馨草木酣”——光是滿的,不是缺的;風是香的,不是浮的;草和木是醉的,不是醒的。這個“酣”字下得極好。酣不是睡,是醉後的沉,是沉裏的醒。草木吸飽了雨水,吸飽了陽光,吸飽了風裏的香氣,它們醉著,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二
再看下去,世界開始流動。
“山疊水影聞魚暢”——山疊著山,水疊著山影,魚遊在水裏,也遊在山影裏。分不清哪是實,哪是虛。那個“聞”字用得險,也用得妙。魚遊是沒有聲音的,可詩人偏偏要“聞”。聞什麼?聞那遊的自在,聞那無聲裏的暢快。這是心眼聽見的,不是耳朵。
“空映碧嵐追鳥還”——空中有碧色的嵐氣,水裏有天的倒影,鳥飛過去了,影子追著。一個“追”字,把靜景寫活了,把時間寫慢了。鳥還巢,影還虛,天地之間有一種從容的秩序。
前四句,一靜一動,一實一虛。天是靜的,光是靜的,草木是靜的;山影是動的,魚是動的,鳥是動的。靜裏有滿,動裏有暢。天地在雨後這個瞬間,把自己活出來了。
三
然後詩人轉了一句:
“誰言春歸稀妙處”——這是全詩唯一的一句議論,也是全詩的關節。春歸了,花謝了,人們都說好景沒了。詩人不服。他說,你看這初夏的雨後,哪一樣不是妙處?天是藍的,光是盈的,草木是酣的,魚是暢的,鳥是還的。妙處不在春天,也不在別的季節,妙處在天地本來的生機裏。春有春的好,夏有夏的妙,只要眼睛是乾淨的,心是靜的,處處都好。
四
最後一句,是全詩的歸宿:
“醉攬乾坤潤問禪”——醉,不是酒醉,是陶醉,是沉浸,是把整個自己交出去了。攬,是把天地抱進懷裏。乾坤是大,大到無邊,可詩人偏要攬,這是氣魄,也是天真。潤,是雨後的潤,也是心上的潤。這個字很關鍵——禪不是幹的,不是枯的,禪是潤的,是活的,是草木酣暢、魚鳥自在的那個狀態。問禪,不是去問一個答案,是在這一醉一攬一潤裏,把自己問成了禪。
詩到這裏,已經不只是寫景了。它是把一場初夏的雨,寫成了一次心靈的洗滌;把一天雨後的晴,寫成了一回生命的頓悟。
五
細品全詩,有幾個特點值得一說。
一是用字重。滌、洗、盈、酣、疊、聞、追、攬、潤——這些字單個看都平常,放到詩裏卻沉甸甸的,像石頭沉到水裏,不漂,不浮,有分量。
二是境界厚。不是小景致,不是小情調。天、穹、山、水、空、碧、乾、坤——這些大詞鋪開了,卻不空,因為有大自然的具體物象托著,有大地的體溫和草木的氣息。
三是氣韻活。詩是靜的,但裏面全是動的:水影在疊,魚在遊,鳥在追,風在香,光在盈。靜是底色,動是生機。動靜之間,氣就流起來了。
四是哲理藏得深。全詩沒有一句說理,但理在裏面。春歸不是終結,雨後不是殘景,天地沒有一刻不在生髮,沒有一處不是妙處。這不只是審美,是世界觀。
六
回到那個“潤”字。
中國畫講“渾厚華滋”——渾厚是筆墨的沉,華滋是氣息的潤。黃賓虹晚年山水,墨色層層積染,乾裂秋風裏藏著潤含春雨。這首小詩也一樣,看上去字字分明,讀進去滿口生津。它不是幹的、燥的、說教的,它是濕的、飽的、可咀可嚼的。
雨後的天地是潤的,詩也是潤的。潤到心裏去,像那場雨還沒有停,還在下,下在骨頭縫裏。
初夏雨後,詩人問禪,不問也罷。天地已經作答。
附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