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異畫畫問南
——呂國英哲慧詩章鑒賞(662)
莊鴻遠
小橋牽水水鏈橋,古園靈鎮鎮耀園。
吳語醉昆昆韻語,雲煙潤黛黛生煙。
天我萬象象獨我,江南異畫畫問南。
2026.04.15
簡注
鏈——鏈接、串(起來);
園——園林;
鎮——古鎮;
昆——昆腔
異——不同、迥異 ;
南——南方(畫派)。
留一個問號給你我
——讀呂國英哲詩《江南異畫畫問南》
江南是什麼?
許多人問過。有人說是小橋流水,有人說是吳儂軟語,有人說是粉牆黛瓦。答案太多,反而失了答案。
呂國英先生不答。他寫詩。
詩的前四句,是一幅徐徐展開的手卷。小橋牽著水,水又鏈著橋——不是簡單的連接,是彼此成為對方的一部分,像呼吸離不開吐納。古園使古鎮有了靈性,古鎮反過來照亮園林,光與影在青石板路上交織。吳語醉在昆腔裏,昆腔又以韻浸潤吳語,聲與聲纏繞,分不清是誰先醉了誰。雲煙潤濕黛瓦,黛瓦生出輕煙,煙與瓦相互成全,像天與地最初的模樣。
每一句都是一個圓。橋在水中看見自己,水在橋下找到歸處。這不僅僅是修辭上的回環,更是江南文化深處的秘密:萬物相依,沒有誰是孤立的存在。一座橋的意義,由它牽起的水賦予;一聲昆腔的韻味,由聽懂它的吳語成全。人與自然、人與傳統、人與這片水土,從來不是征服與被征服,而是相互滋養、彼此照亮。
讀到此處,我們以為這就是答案了——天人相合,物我兩忘,多圓滿。
然而詩在這裏輕輕一轉,像水遇到石頭,起了漣漪。
“天我萬象象獨我”——天地、我、萬象,本來相融相生,可“象”字一疊,萬象紛呈之中,忽然凸顯出一個“獨我”。那個在橋上看水的人,那個在園中聽曲的人,那個被江南浸潤了千百遍的“我”,終究是孤獨的。萬物互生互證,而“我”只能自己證自己。這是存在的自覺,也是存在的宿命。圓滿之中生出裂隙,裂隙裏透進的光,叫“問”。
“江南異畫畫問南?”——江南本身就在畫著一幅迥異於北宗、迥異於傳統、甚至迥異於它自己的畫。這幅畫沒有句號,它向南方發問:什麼是江南?什麼是真?什麼是畫?什麼是“我”?問而不答,以問作結。最後一個問號,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久久不散。
這首詩的妙處,在於它先建了一座精緻的園林,然後在最幽深處開了一扇小門,門外是無盡的山野。前四句是“圓”,是“合”,是天人相契的古典境界;後兩句是“破”,是“問”,是現代人無法回避的存在之思。從圓融到孤獨,從相合到叩問,這不是斷裂,而是深化。
江南教會人溫柔,也教會人清醒。在萬物互生的水鄉,人最終要面對的是自己的影子。那個影子問:你在畫中,還是在畫外?你是江南的一部分,還是江南是你的一部分?
詩不回答。詩只是輕輕地,把問題放在那裏。
好詩就是這樣:讀完最後一字,讀者才開始寫自己的那一半。
橋還在牽水,水還在鏈橋。只是站在橋上的人,已經開始
問了——問那個不知你我的自己?
附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主要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