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年若许身闲住
——吕国英哲慧诗章鉴赏(721)
临 风
天年若许身闲住,六根自满何须数?
三千过眼皆如味,一笑了然无赢输。
2026.07.23
味外之味,然否之间
——吕国英哲诗《天年若许身闲住》赏析
诗至末句,停在一笑里。那笑不张扬,不刻意,像山间溪水行到平处,忽然就静了。读至此,不由也放下心来——诗里诗外,都松了。
首句“天年若许身闲住”,一个“许”字用得极讲究。天命予我寿数,我便安住于这具肉身之中,不争不抢,不逃不躲。这“住”字尤其好,不是暂寄,不是路过,是稳稳地栖息下来。仿佛老树扎根,风雨来了,枝干摇一摇,根却更深了。人生有多少时刻,我们并不曾真正“住”在自己的身体里?心在名利场中奔走,眼在得失间流转,身在这里,魂已飘远。吕先生这一句,轻轻就把魂唤回来了。
“六根自满何须数”——读到此处,心头一震。六根者,眼耳鼻舌身意也。世人终日数着:眼睛看了多少风景,耳朵听了多少好话,舌头尝了多少珍馐……越数越觉得不够,越数越饥渴。可吕先生说“自满”,说“何须数”,像是月光照进空屋,不需要点数每一寸光辉,整个屋子已然亮了。这“自满”不是向外索求得来的满足,是根性深处本自具足的圆满。你不需要赚够了风景才让眼睛满足,眼睛本身就是满足的;你不需要听尽赞誉才让耳朵安宁,耳朵本身就是安宁的。这一句,把六根从欲望的绳索中解了下来,还它们本来的清白。
“三千过眼皆如味”——三千大千世界,浩浩荡荡,森罗万象,就这么从眼前流过去了。妙在“如味”二字。不是如烟,如烟太虚无;不是如梦,如梦太迷离。是“味”,是滋味,是舌头触碰到的、身体感知到的、实实在在又转瞬即逝的感官经验。甜过去了,咸过去了,辣也过去了。你在品味世界的刹那,世界也在品味你。没有占有,没有挽留,只是彼此经过,然后各自归去。这一句,把三千世界从沉重的“对象”变成轻盈的“滋味”,整个诗境就此浮了起来。
末句“一笑了然无赢输”——世间所有较量,到此忽然解散。不是打赢了,不是认输了,是发现“赢输”这个说法本身,就荒诞得像一场梦中的争执。那笑里有什么?有慈悲,有通达,有一点回过神来的恍然大悟。原来我们苦苦计较的一切,不过是六根在数自己的家当,不过是三千世界在舌头上打了个滚。笑完了,无事可做,也无话可说。
四句诗,从“住”到“满”,从“味”到“笑”,一路向内收束,却又在末句忽然展开——那笑是向外的,是给世界的。人从身体里安顿下来,从根性中觉知圆满,从滋味里穿过世界,最终以一个微笑还给天地。诗到这里,不像是写的了,倒像是从某个人宁静的呼吸间漏出来的。
读罢合卷,窗外有风,有鸟,有行人匆匆。我看着他们,心里也浮起一股欢喜。这大概就是诗的力量:它不给你答案,却让你在读完的瞬间,忽然不那么急着要答案了。
有味处,即是无味;有赢处,即是无输。诗人这一笑,油然已在诗外。
附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