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文以载道,境开宏宇
文运与国运同频,文脉与国脉相生。方今之世,数字浪潮奔涌,AI笔墨生花,文坛诸公热议”大文学观”,此非唯时势之使然,亦为文脉之津逮也。
尝观近世文坛,或囿于文体之畛域,或执于技法之末流,视野渐蹙,格局渐狭。当此AI重构生态之际,文学之境,岂容如此局促?
今读史飞翔君新著,其于革故鼎新之时,独树大文学观之帜。剖其要义,盖有四端:
一曰大视野。超拔一己之见,贯通古今之变。上承文脉源流,下察世风流转;不拘一格,兼容并包。纳万象于笔端,通百途于文心,方显经世之经纬。
二曰大情怀。超越小我之悲欢,体恤苍生之休戚。不避现实之繁,不掩世道之真。于烟火处见人性,于平凡中见光辉。文字有温度,方有不朽之魂。
三曰大写意。承东方之美学,去雕饰之浮华。删繁就简,重神弃形。意在笔先,气韵生动。脱小圈子之拘谨,开大国风之气象。
四曰大境界。远浮名之扰,守初心之定。不为喧嚣所惑,不为功利所羁。内有定力,外有格局。于寻常中见奇崛,于流变中守根脉。
斯四者,互为表里,浑然天成。视野开,则文境广;情怀深,则文心暖;写意精,则文风盛;境界高,则文品重。实乃文章为时而著,精神为事而作。
值此文苑更新之秋,《中华时报》谨以此文敬献。愿诸生秉此大观,心怀天下,笔绘山河。以有筋骨之墨,写有时代之章;不负文心,不负苍生,共续中华文脉之长青。
岁次丙午季春,《中华时报》社长曾晓辉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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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学观大在哪
史飞翔
最近,文学界、文艺界以及理论界,围绕着一个热词展开持续而深入的讨论,这便是“大文学观”。从创作现场到评论空间,从课堂研讨到刊物发声,这一概念早已超越单纯的理论范畴,成为关乎整个文学生态走向的重要命题。我涉足文学创作与文学评论,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其间为诸多作家写过评论,作过序言,在长期的阅读、思考与写作中,对这一话题早已心有戚戚焉,也积攒下了不少切身感受。大文学观究竟大在何处?这一看似简单的问题,实则关乎文学的本质、格局与未来走向,也关乎一个写作者、评论者如何安放自己的立场与目光。在持续不断的文坛讨论与理论思考中,在对当下文学生态的长期观察里,我渐渐形成自己的理解:大文学观之“大”,主要体现在四个层面,它是一种大视野,一种大情怀,一种大写意,更是一种大境界。
大文学观,首先是一种大视野。长久以来,不少人习惯在狭小的范围内理解文学,或是局限于某种文体,将小说、诗歌、散文之外的表达排除在外;或是拘泥于某种评判标准,以单一尺度衡量所有写作;或是困于一隅、目光短浅,把文学看得过小、过窄、过轻,只当作个人消遣或圈子内的自娱自乐。而真正的大文学观,首先打破的就是这种狭隘与封闭。它要求我们跳出固有的思维定式,跳出个人趣味与小圈子立场,以更宽广、更长远、更包容的眼光看待文学。这种视野,既关照历史纵深,从文脉传承中理解当下的写作;也直面现实烟火,从社会变迁中捕捉文学的生命力;既看重经典传统,尊重历经时间沉淀下来的审美与精神;也包容多元形态,正视网络写作、类型写作、纪实写作等新兴力量的价值;既关注文本内部的艺术肌理,细读语言、结构与叙事;也重视文学与社会、时代、人心的深层关联,看清文字背后的时代情绪与精神图景。它不把文学当作孤立的文字游戏,而是将其放置在时代发展、文化传承、精神建构的宏大坐标之中去审视、去理解、去判断。有了这样的视野,文学才不会变得局促、单薄,才能够与时代同频,与生活共振,真正承担起应有的精神重量。
大文学观,亦是一种大情怀。文学从来不是冰冷的技巧堆砌,也不是无病呻吟的自我宣泄,情怀是其最根本的底色。情怀之大小,直接决定文字的温度与分量。大情怀,意味着超越一己之私、一时之利、一域之见,心怀对人、对生活、对社会、对民族与文化的深沉情感。它包含着对普通人命运的体恤,愿意低头看见沉默的大多数,听见那些微弱的声音;包含着对现实困境的正视,不回避矛盾,不粉饰太平,在真实中寻找力量;也包含着对世间冷暖的感知,在平凡日常里发现善良与坚韧,在复杂人性中保持理解与悲悯。同时,这份情怀里,还有一份深沉的责任与担当,明白文字不仅可以抒情,更可以见证、可以提醒、可以温暖、可以引领。这种情怀不张扬、不浮夸,却能让文字有温度、有筋骨、有力量。在我三十余年的写作与评论经历中,越发坚信,没有情怀的文字再精巧也苍白,没有情怀的文学再热闹也空洞。大文学观所倡导的,正是这样一种宽广、温暖而坚定的情怀,让文学始终贴近人心、守护良知,保持最本真的人文精神。
大文学观,还是一种大写意。大写意从来不是某种简单的写作技巧,而是深深扎根于我们民族文化传统之中、独属于中国的美学精神,是最能体现中国文风、彰显中国气派的审美境界。它与写实相对,不追求对事物表面的精细复刻、对细节的刻板对照,而是重神韵、重意气、重格局、重心境,讲究以形写神、意在笔先、言有尽而意无穷。从传统书画到古典诗文,从文论精神到文人风骨,大写意贯穿始终,是东方艺术最鲜明的标识,也是中国人独有的观物方式与表达气度。它删繁就简、去雕饰、去匠气,追求浑然天成的气象与风骨,讲究整体气韵,而非局部精巧。放到今天的文学创作与评论中,大写意就是要跳出细碎、拘谨、技术化的小格局,不被形式束缚,不被技巧困住,以开阔从容的气度写时代、写人心、写精神。这不仅是审美选择,更是文化立场,是让文学回归中国文脉、接续中国气派、树立中国文风的重要路径,也是大文学观在审美层面最深厚、最具民族性的体现。
大文学观,最终指向一种大境界。境界,是文学的高度,也是写作者与评论者的精神高度。境界不到,格局再大、技巧再熟,也难成上品。大境界,意味着不被浮躁风气所裹挟,不被功利目标所牵引,不被世俗评价所左右,始终坚守文学的初心与审美品格。它要求我们有定力,在流量与喧嚣面前沉得住气;有格局,能包容不同声音、不同路径、不同风格;有深度,能穿透表象看到本质,能在寻常之中见出不寻常。大境界,既能包容多元,又能守住根本,不随波逐流,不盲目趋新;既能直面问题,又心怀建设之念,不偏激、不破坏,始终抱着让文学更好、让生态更健康的心愿;既能放眼时代,与社会同行,又能沉潜内心,守住精神的宁静。它不是一蹴而就的姿态,而是长期修养、坚守与沉淀的结果。在文学这条路上走得越久,我越能体会到,文学的高下优劣,最终是以境界分野。大文学观所追求的,正是这样一种超越浅表、超越功利、超越浮躁的精神境界,让文学在喧嚣中保持清醒,在流变中守住根脉,在时代中拥有长久的价值。
大文学观的讨论,并非简单的概念之争,也非一时的理论热潮,而是新时代文学格局、文学立场与文学追求的一次深刻梳理。它以大视野拓宽边界,让文学不再自我封闭;以大情怀涵养精神,让文学不再冰冷单薄;以大写意传承文脉,彰显中国风格与中国气派;以大境界确立高度,让文学不再浮躁短视。这四个维度,互为支撑、浑然一体,共同回答了文学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存在、以什么样的品格发展、以什么样的价值面向未来。对我而言,大文学观不只是一个理论命题,更是三十余年写作与评论路上一以贯之的追求与坚守。它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选择、一种定力、一种底色。唯有真正理解并践行这份“大”,文学才能走得更稳、更远、更有分量,才能不负时代,不负人心,也不负文字本身的使命与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