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国英《如何作始终比作什么更重要》的形式美学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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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即本体

——吕国英《如何作始终比作什么更重要》的形式美学审思

临 风

吕国英《如何作始终比作什么更重要》以“如何作”与“作什么”的二元对照,重新确立了语言形式在艺术创作中的本体性地位。笔者从“艺术创新终究是语言创新”的命题出发,对吕著核心观点进行深度审思,指出其根本贡献在于揭示了形式不是内容的容器,而是艺术之为艺术的唯一标识。进一步提出:开宗立派的本质是发明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艺术语言;形式不仅承载作品的审美品质,形式本身就是审美的第一现场;在“气墨灵象”的美学框架中,“气墨”作为语言的终极形态与“灵象”作为审美的终极远方形质一体、同构共生——没有气墨便没有灵象的显现,没有灵象则气墨沦为空洞的能指。此乃未来艺术从“说什么”的焦虑中解放,转向“怎么说”的创造的根本启示。

艺在言说——

语言问题即艺术问题

每一位创作者都曾面对同一个困惑:我该画什么?写什么?题材的选择像一道门槛,横在起点。然而,跨过之后,更深的迷途才刚刚开始——同样的故事,有人写出的是史诗,有人写出的只是流水账;同样的风景,有人画出的是永恒,有人画出的仅仅是记录。

吕国英《如何作始终比作什么更重要》正是对这一问题最干脆的回答。文章以艺术史的长时段视野,论证了“如何作”(语言、形式、技艺)对“作什么”(题材、内容)的决定性优先。这不是对内容的贬低,而是对艺术本体论的重新锚定:艺术之所以为艺术,不在它言说了什么,而在它如何言说。当“如何作”成为根本问题,“语言”便从工具升格为本体——艺术创新,终究是语言的创新;艺术史的分水岭,永远是语言方式的转折点。

语言即本体——

形式不是容器,是唯一标识

吕著对“作什么”边界的剖析精准而锐利:题材是公共的、敞开的、任何人都可以选取的;而“如何作”才是艺术家唯一的、别人偷不走的身份印记。这一判断指向一个根本性的美学命题:形式不是内容的容器,而是艺术之为艺术的唯一标识。

长久以来,内容优先论将形式视为内容的附庸——“先有要说的话,再找合适的说法”。这一线性思维将语言降格为工具,将形式贬低为包装。然而,艺术的事实恰恰相反:脱离了“如何作”的“作什么”,根本不成为艺术。一块矿石不是钢铁,一堆素材不是艺术。从“作什么”到“艺术”,中间隔着全部“如何作”的漫长旅程。在这个旅程中,题材被冶炼、被转化、被重构,最终呈现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说法”——这个“说法”本身,就是艺术的存在方式。

毕加索的《亚威农少女》,少女的身体并非新题材,几何化的多视角呈现才是艺术史的分水岭。杜尚的《泉》,现成品并非新“作什么”,将小便池置于美术馆并赋予命名才是“如何作”的革命。塞尚的圣维克多山与莫奈的干草垛,题材单调到近乎乏味,但每一幅都因“如何作”的不同而成为独立的艺术事件——因为语言本身即是创造,形式本身就是内容。在这些案例中,艺术家没有“发现”任何前人所未见的内容,他们只是为永恒的人类经验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表达形式——而这一“找到”,便是艺术的全部。

开宗立派的本质——

形式独创即艺术革命

吕著以艺术史为证:每一次重大突破,都发生在创作者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何作”的时刻。这一判断揭示了艺术演进的基本规律:开宗立派的本质,是发明了一种此前不存在的艺术语言。

印象派之前,绘画的“作什么”——宗教故事、历史场景、贵族肖像——占据核心地位。印象派的革命,表面上是题材的转向(从历史到日常),实质上是语言方式的彻底变革:短促的笔触、明亮的色彩、破碎的阴影——这些“如何作”的创造,才是他们开启新时代的真正原因。塞尚被称作“现代艺术之父”,不是因为他的题材比前人更新颖,而是因为他以“用色彩呈现体积”的方式,发明了一种全新的绘画语言,为整个现代艺术开辟了道路。波洛克将画布铺在地上滴洒颜料——绘画的“作什么”未变,但“如何作”的革命使绘画成为“行动”本身,由此开启抽象表现主义的全新篇章。

中国艺术史同样印证了这一规律。文人画的革命性,不在“画山水”这一题材——前人早已画过——而在“笔墨”这一语言系统被提升为独立的审美对象。石涛的“一画”之法,龚贤的“积墨”之法,八大山人的“翻白眼”之法——他们之所以成为不可替代的标高,不是因为画了什么前人未画之物,而是因为他们创造了前人未用之“法”。题材可以被用尽,但语言永远有待发明——这正是艺术史不断向前推进的根本动力,也是“如何作”决定“作什么”的终极证明。

形式即内容——

在“气墨灵象”中的同构共生

吕著在“如何作”与“作什么”之间建立了主次关系,但其理论深度不止于此。在“气墨灵象”的美学框架中,二者的关系获得了更为精微的定位:“气墨”与“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语言与内容不是“容器与被装物”的外在关系,而是“显现与被显现”的存在论关系。

“气墨”不是“灵象”的包装,“灵象”也不是“气墨”所装载的东西。当笔墨升华为“气墨”,它本身便已经是“灵象”的显形;当境界抵达“灵象”,它必然以“气墨”的方式显现。没有“气墨”的“灵象”是空洞的——那是概念的空转、理念的漂浮;没有“灵象”的“气墨”是盲目的——那是技巧的堆砌、形式的空壳。二者不可分离,正如“如何作”与“作什么”在最高层面上是同一件事:当一件作品抵达艺术的极境,“怎么说”与“说什么”便已融为一体,“如何作”本身即是“作什么”的完成。

这正是吕著“如何作始终比作什么更重要”这一命题的深邃之处:它不是要否定“作什么”的价值,而是要将“如何作”从“手段”的位置提升到“目的”的位置——当“如何作”抵达足够的高度时,它已经回答了“作什么”的全部问题。塞尚不需要更换题材来证明自己的创造力,因为他每一次重新面对圣维克多山,都是在以全新的“如何作”创造全新的艺术事实。在这个意义上,“如何作”就是“作什么”——语言即本体,形式即内容。

未来的启示——

从“说什么”的焦虑到“怎么说”的创造

在内容被算法生成、题材被数据覆盖的今天,吕著“如何作更重要”的命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现实回响。当人工智能可以轻易“生成”任何题材的内容时,艺术不可替代的最后堡垒在哪里?答案正在“如何作”之中——那个算法无法复制的独特语言方式、那个数据无法模拟的个体感知系统、那个模型无法穷尽的形式创造力。

未来艺术的出路,不在于寻找更新奇的“作什么”——题材在信息时代已经空前膨胀,任何“新奇”都将迅速被消费、被复制、被遗忘;而在于发明更独特的“如何作”——那个不可替代的个人语言、那个从未存在过的表达方式。塞尚画圣维克多山近百次而不重复,不是因为他每一次都发现了山的新面貌,而是因为他每一次都以全新的“如何作”重新发明了绘画。这正是对当代创作者最深刻的启示:与其焦虑于“说什么”的匮乏,不如沉潜于“怎么说”的创造——因为艺术最终记住的,从来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以怎样独一无二的方式在说。

本文核心新见——

·提出“语言即本体”的论断,指出形式不是内容的容器,而是艺术之为艺术的唯一标识。

·揭示“开宗立派的本质是语言发明”,将吕著的艺术史判断上升为艺术演进的根本规律。

·在“气墨灵象”框架内重新阐释“气墨”与“灵象”的同构共生关系,指出语言与内容在最高层面是“显现与被显现”的存在论关系。

·提出未来艺术从“说什么的焦虑”走向“怎么说的创造”,回应人工智能时代的艺术本体论困境。

吕国英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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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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