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之外
很多年以后,
我才明白——
远方并不在群山之后,
也不在海浪抵达的地方。
它藏在一粒种子缓慢发芽的时候,
藏在一片雪花融化成春水的时候,
藏在一只飞鸟
穿过黄昏而不留下名字的时候。
风一直吹。
吹过旧桥,
吹过麦田,
吹过屋顶上生长的青苔,
也吹过每一个
曾以为自己永远年轻的人。
河流从高山出发,
从未回头。
它把石头磨圆,
把岁月酿成波光,
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故事,
交给大海收藏。
而人不同。
我们总喜欢回望。
回望一场雨,
一盏灯,
一条没有走完的小路;
回望那些已经远去的人,
仿佛记忆本身,
就是另一种归乡。
夜色降临时,
群山沉默。
月光落在树叶上,
像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没有人知道它写给谁,
却照亮了每一双抬头仰望的眼睛。
于是我终于学会,
不再急着抵达。
允许花朵慢慢开放,
允许河流缓缓东去,
允许自己在漫长的人间,
做一粒安静的尘埃。
因为真正辽阔的,
从来不是脚下的土地。
而是一个人历尽风雨之后,
依然愿意相信——
山河之外,
还有山河;
岁月尽头,
仍有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