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在渊中·心无古今
——吕国英哲慧诗章鉴赏(779)
艾 慧
万缘如瀑夜沉渊,方寸孤灯照无眠。
古镜蒙尘劳拂拭,深潭落影本清圆。
心猿解缚云归岫,意马收缰月印川。
若问灵台何所似,真源虚白自澄然。
2026.10.17
灯在渊中
——吕国英哲诗《观心》读后
吕国英此首哲诗,开篇便是一幅现代人的精神地形图。“万缘如瀑夜沉渊”——瀑是动的,渊是沉的,一动一沉之间,人被夹在当中。瀑流从四面裹来:信息、关系、欲望、目光,无一不在拉扯。夜是深的,深到像渊。这不是古典的山居夜,是当代的深夜——手机亮着,脑子转着,人躺着,心悬着。
第二句却点出一盏灯:“方寸孤灯照无眠。”方寸是心,孤灯是那一点不肯熄灭的自觉。万缘如瀑,灯只一盏;夜沉如渊,灯只方寸。但恰恰是这盏孤灯,让“无眠”有了另一层意味——它照见的,是一个还不肯全睡去的人。外境愈是裹挟,内照愈显得倔强。
颔联是全诗最冷的一联,也是批判最不露声色的一联。“古镜蒙尘劳拂拭”——世人以为心镜蒙了尘,于是拼命擦。擦什么?擦人设,擦形象,擦别人目光中的那个自己。“劳”字下得极沉:劳心费神,耗损心力,疲于应付,甘愿又不得不。现代人最勤于修补的,恰恰是最表面的那层;最疏于照见的,恰恰是本心那面镜。而下一句“深潭落影本清圆”轻轻一翻——潭水本自澄明,月影落下来,自然是圆的。不待你擦,不待你修。批判不在怒目,在“本”字:你以为尘封了,其实从未损;你以为要修,其实只需不搅。
颈联一转,从“不修”转入“归位”。“心猿解缚云归岫,意马收缰月印川。”心猿意马是旧典,但诗人不是要你去拴住猿、勒住马,而是“解缚”“收缰”——不是压抑,是松绑;不是驯服,是让它回家。云归岫,月印川,两个意象都是静的,却都是动的归宿。云本来就在天上飘,归岫是歇;月本来就在天上走,印川是照。心猿意马不是敌人,是迷了路的自己;不必打死,只需领回。
尾联设问自答:“若问灵台何所似,真源虚白自澄然。”灵台是心,虚白出《庄子》“虚室生白”——空了的房间,光自然进来。观心之极,不在除妄,在照见妄本无根;不在填满,在敢让心空。空不是没有,是澄;澄不是死水,是自澄然。那个“自”字收得极稳:不假外求,不待他照,心源本自澄明。
整首诗的逻辑是一条由外而内、由妄而真、由修而返的线:万缘裹挟 → 孤灯不昧 → 世人劳于拂拭人设 → 本心其实清圆 → 解缚收缰令归其位 → 虚白澄然自见。四层推进,无断裂,无枝蔓。
吕国英先生论诗重“哲慧润灵悟”,此诗正是以象载思、以思润象。瀑、渊、灯、镜、潭、云、月、川,八个意象无一不服务于一个核心:心本自足,人自扰之。它高远,因为把心放在天地渊潭的尺度上看;它质朴,因为归结点不过“虚白”二字;它锋利,因为“劳拂拭”三字刺中的,正是这个时代最体面的病灶——以不停修补形象,代替一次真正的自照。
方寸孤灯照无眠。灯在渊中,渊在夜里,夜在万缘如瀑的人间。灯不灭,人就不算全迷。
本诗核心之句:观势者观外,观心者观本。势有向背,心无古今;不役于势,终须不欺于本。
附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