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從香港大廈十一樓的高處俯瞰,到廣安大廈一樓的平視紅塵,《中華時報》創辦人、香港中文大學博士生導師曾曉輝教授以一面書法之窗,在銅鑼灣最喧囂的街角,立起一座無形的精神牌坊。「道、省、慎、弘、毅、信」六個大字,與「忠」「孝」兩個小字相依,既是曾子後人的修身家訓,亦是送給這座城市的當代啟示。《中华時報》特刊此文,以見一位文化行者十七年香江步履,與新舊交替之際的文化初心。
怡和街畔的墨香與修行:從十一樓到一樓的文化突圍
—— 曾曉輝
窗外,是銅鑼灣怡和街永不熄滅的霓虹,車水馬龍,滾滾紅塵。這裡無疑是香港最喧囂、最密集的現代脈搏。然而,當我佇立於廣安大廈一樓這間新工作室的窗前,隔著明淨的玻璃俯瞰這片商賈雲集之地,內心卻享有一種奇妙的靜謐。
這份靜謐,源於我親筆寫下、並高懸於窗前的書法。
凝望著這排字,我不禁抬頭,望向窗戶的正對面。在那裡,巍然矗立著我無比熟悉的「香港大廈」。那座見證了香港半個多世紀風雨發展的老牌建築,承載了我太多的情感與記憶。
時光回溯至2009年,我懷著一腔報國情懷從廣州南下香江,在灣仔新華大廈正式創辦《中華時報》,開啟了我的媒體傳奇。然而,這艘傳播華人聲音的傳媒之舟,真正破浪前行、走向世界的起點,依然是在對面的香港大廈。自2014年起,我將工作室遷至香港大廈11樓。在那裡,我進一步創辦了《中華新聞通訊社》;在那裡,我們以此為文化心臟走向全球,於世界各地設立了二十四個總分社。也是在那間11樓的工作室裡,我與無數同仁挑燈夜戰,策劃了2018年轟動業界的「國際城市文化論壇」;更是在全城攜手抗疫的艱難歲月裡,我們逆風執筆,創辦了「紫荊花詩歌獎」與「維多利亞國際攝影大賽」等大型國際文化盛事。十二年樓上的歲月,是一段「大隱於朝市」的清修,也是我積澱文化力量、向世界發聲的港灣。
而今天,在2026年的秋日,我跨過這條繁忙的怡和街,從怡和街1號香港大廈的11樓,走到了怡和街8號廣安大廈的1樓。面對著人流如織的SOGO崇光百貨與地鐵站口,我將先祖的教誨,以一種獨特的章法,外化在這幾扇視窗之上。
倘若你細看這排字,便能讀懂其中的章法與風骨:「道、省、慎、弘、毅、信」六個大字頂天立地,如中流砥柱般赫然居先,立為「修身」的巍峨骨架;而在大字的衣襟旁,「忠」與「孝」則化作溫潤的小字,相依相隨。
這大與小的錯落,這六大二小的排布,正是我身為「宗聖」曾子第七十三代嫡孫,對先祖學派思想最深切的體悟。
大字,是我立於繁華鬧市中的「修身」人格。我以「道」字立身定向,在商賈林立之地堅守媒體與文化人的正道;以「省」字每日自檢,踐行先祖「吾日三省吾身」的警示;以「慎」字勉勵自己慎獨慎微,在無人注視處依然敬畏規矩;以「弘」與「毅」開拓格局、淬煉骨氣,一如當年擴張二十四個分社、在疫境中創辦大賽時的無畏,承載「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的文化遠景;以「信」字作為與世人交接的基石——人無信不立,在這高度發達的商業社會,大字之「信」便是最強大的精神生招牌。這六個大字,字字千鈞,是我跨越十二年新起點後,面對時代紅塵的自我修煉。
而小字之「忠」與「孝」,則是內斂於心的日常德行。盡己之心為忠,德之本也為孝。它們不必張揚,不必喧嘩,如同涓涓細流,安靜地隨侍在修身大字的兩旁,潤物細無聲。這兩個小字貼在窗前,是我留給自己、也留給每一個從地鐵站湧出、步履匆匆的香港遊子,最溫柔、最綿長的一抹叮嚀。
然而,這排字不僅僅是我個人在銅鑼灣的一場清修,更是一份我送給窗外千千萬萬路人,以及香港商界的當代啟示。
對於步履匆匆的路人而言,這是一張「心靈的止痛貼」。每天清晨與傍晚,無數港人從地鐵站湧出,肩上扛著生計,臉上寫滿疲憊。當他們在等紅綠燈、或在天橋上偶然一抬頭,撞見這排字,那巍峨的修身大字便是一記溫柔的棒喝,提醒著在都市叢林中迷失的人們:奔波之餘,是否忘了「道」的方向?拼搏之中,是否保持了「毅」的堅韌?而那不張揚的「忠」與「孝」小字,更是最柔軟的慰藉,撫平內心的焦慮,提醒他們在繁華落盡後,莫忘回歸對家人的孝道、對初心的忠誠。
對於商界與金融精英而言,這是一方「商業的壓艙石」。銅鑼灣是香港商業的縮影,凡事講求效率與回報。然而,真正的「大商」從來不只在於利潤的多寡,更在於底蘊的深淺。大字之「信」與「道」,正是商業社會的終極契約——人無信不立,商無道不長;大字之「省」與「慎」,是企業家最需具備的危機意識,在風口與誘惑面前,每日三省,方能避開暗礁;大字之「弘」與「毅」,則是香港商界最引以為傲的開拓者風骨,格局要「弘」,意志要「毅」,這正是香港從一個小漁村發展為國際金融中心的精神密碼。
我正計劃將這排窗戶升級為LED透明屏。這絕非對傳統筆墨的告別,而是一場浪漫的當代藝術實踐。
未來,當科技的光影在怡和街的夜色中亮起,六個修身大字將如山嶽般巍峨,兩個德行小字將如星辰般閃爍。它們將化作動態的水墨,在玻璃上緩慢暈開、游走、聚散,與對面的現代霓虹交相輝映。白天,大屏幕保持極高的透明度,讓工作室內依舊可以讀書、繪畫、會友,回望對面相伴多年、誕生了《中華新聞通訊社》與無數文化盛事的香港大廈;夜幕降臨,字體則會散發出溫潤的墨香光芒。
我希望用這面科技與文化交融的透明屏,在喧囂的商海中立起一座無形的精神牌坊。讓每一個路過這裡的人,都能看見這盞溫暖行人的文化明燈,在繁華與浮躁之間,為香港的商界與市民,指引一處安心立命的方向。
新局既啟,新舊交輝。從灣仔新華大廈的初心出發,歷經香港大廈11樓的走向世界,再到今日廣安大廈1樓的平視紅塵,十七年腳步未停,文脈薪火相傳。這是我作為曾氏後人的責任,也是我作為一個當代文化行者,送給這座我所深愛的城市,最真摯的禮物。
2026.8.30 晨於銅鑼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