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槳聲與海》
——致絲綢之路上走散又重逢的字母
薛如平
孩子,讓我們回到那棵桑樹下,
在蠶吐出第一根絲之前,
世界是一粒安靜的繭。
不同顏色的泥土,握著不同的陶罐,
陶罐裏,水映著各自的月亮。
你可曾聽見駝鈴?
那不是商隊,是詞語在遷徙——
阿拉伯的星盤轉動,
轉動出長安的晚鐘;
印度的香料睡著了,
夢見宣紙上一朵墨荷緩緩蘇醒。
孩子,文明像你手心的掌紋,
每一條都走向不同的遠方,
卻在腕間,匯成同一條脈搏。
我將告訴你什麽是“橋”:
不是石頭,不是鐵,
是季風改了方向,
把一粒波斯菊的種子,
吹進景德鎮的窯火裏;
是海上的浪,第一千次拍打礁石,
只為把楔形文字的碎片,
磨成一首絕句的平仄。
誰築起了墻?
那是迷路的孩子,用影子砌成的積木。
墻會老去,青藤會爬過它的額頭,
而鴿子銜來的橄欖枝,
來自海峽兩岸,同一棵樹上。
你看,不同的河流說著不同的方言,
卻在入海口,嘗到彼此鹹澀的記憶。
我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你走得很遠,
帶上這把故鄉的泥土——
它不是要你記住邊界,
而是當你在別處聞到雨的氣息,
會明白:那是世界上所有泥土
共同的呼吸。
我們各自捧著一盞燈,
以為光與光無法重疊。
而當千萬盞燈
在黑夜的桌布上輕輕相碰,
才發現——所有火焰
原本就是說同一種語言的孤兒。
此刻,紫荊花正穿過海關的印章,
在每一個簽名的位置綻放。
孩子,把你手中的文字種下吧,
用黃河的水,也用恒河的水。
終有一天你會懂得:
世界是一首未完成的詩,
每一種語言,都是它深情的斷章。
而我們,是墨跡,
是泛黃紙頁上,
依然在向彼此靠近的
筆畫。
作者簡介:薛如平,女,漢族,1995年5月生於內蒙古烏蘭察布市察哈爾右翼前旗。現為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楹聯學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烏蘭察布市作家協會會員、長江文學簽約作家。著有現代詩集《落梅橫笛》,散文作品見於《中國應急管理報》《中國警察網》《少男少女》等報刊媒體。現供職於內蒙古烏蘭察布市察右前旗公安局黃旗海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