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常变而不随常变
——吕国英哲慧诗章鉴赏(779)
庄鸿远
孤峙无言自极天,尘微不拒始巍然。
静观万壑争趋海,默对浮云幻碧烟。
草木枯荣皆过客,风雷激荡岂能迁。
空崖对坐参常变,一任斜阳落翠巅。
2026.10.18
知常变而不随常变
——吕国英哲诗《观山》读后
吕国英哲诗“观”系列写到山,气格忽然静了下来。观时、观水、观运、观化、观道、观势,多在流动中看;观心,在方寸间看;到了观山,诗人把目光落在一个不动的东西上。动中看动易,静中看动难;万变中看变易,万变前看不变难。这首诗写的,就是那个“不变”。
“孤峙无言自极天,尘微不拒始巍然。” 起手两句,一句写山之高,一句写山之所以高。孤峙无言,不是孤傲,是不靠人扶、不借风举,自己极于天。尘微不拒,不是来者不拒的宽泛,是承认千寻之高从微尘积起——山不夸其高,而高自见;不择其微,而微自积。这与《观势》“转石临崖岂力推”同一理路:势不靠强推,山不靠人扶。高与厚,都不是争来的。
“静观万壑争趋海,默对浮云幻碧烟。” 颔联是全诗最见气度的一联。万壑争趋海,是动,是奔赴,是万流归一的势;浮云幻碧烟,是变,是聚散,是顷刻改容的幻。而山只是“静观”,只是“默对”。静不是不动,是不随动而动;默不是不言,是不随言而言。壑争它的,云幻它的,山自岿然。这一联是宽对——万壑对浮云,一实一虚;争趋对幻,一动一化;海对碧烟,一沉一散——宽对之中,意象自工。山在中间,不偏不倚。
“草木枯荣皆过客,风雷激荡岂能迁。” 颈联把时间与外力一起放进来。草木枯荣,一岁一换,于山不过是一茬过客;风雷激荡,撼天动地,于山不过是一阵声响。“过客”二字写得冷:不是草木不重要,是在山的尺度上,一枯一荣太短。“岂能迁”三字写得定:不是风雷不猛,是山有它的位,位不可夺。变者自变,常者自常。
尾联收在人与山的对坐。“空崖对坐参常变,一任斜阳落翠巅。” 空崖对坐,不是人去看山,是人与山一同坐着,参那个“常”与“变”的道理。前六句已经摆出来了:壑争是变,云幻是变,草枯是变,雷激是变;而山不迁是常,不拒是常,无言是常。山以常应万变,人于对坐中识得此常。参透之后,“一任斜阳落翠巅”——斜阳落也好,不落也好,山自翠,巅自巅。这个“任”不是消极,是知常之后的不动心。
整首诗的逻辑是一条由观形到观理、由观理到观常的线:孤峙极天→不拒尘微→静观万壑→默对浮云→草木过客→风雷不迁→对坐参常→一任斜阳。八句无一“山”字(题中不计),而山无处不在;无一“常”字直说,而常理贯到底。 韵脚“天、然、烟、迁、巅”同押先韵,一韵到底,如群山连绵,不绝如缕。
在“观”系列里,这首诗补的是“恒常”一维。时、水、运、化、道、势、心,皆在流动中观;唯山以不动观万动,以不言示万言。观势者观外势之动,观山者观外物之静;势可借不可恃,山可仰不可推。观山之极,不在登顶,在知常变而不为常变所动。
对当代人而言,这首诗的意味尤其沉。我们活在一个“万壑争趋海”的时代,人人争赴,事事求变,浮云一幻,便以为天变了。而山在那里,不拒微尘,不迁风雷,不逐斜阳。它不说一句话,却把最难的道理摆得最明白:变是常态,常是定力;知常,才能应变而不失其位。
孤峙无言自极天。山不说话,天就在那里。
附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