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极无内外
——吕国英哲慧诗章鉴赏(701)
庄鸿远
若极无内外,如化穷中西。
灵慧追道妙,美彰逾识迷。
2022.11.19
当极境消融,美便醒来
——吕国英哲诗《若极无内外》品赏
第一次读到“若极无内外,如化穷中西”这十个字,心中某处硬壳,仿佛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种久违的豁然。我们太习惯给万物划界了——东方与西方,内与外,古与今,我与你。甚至连“极致”这样的词,也常常被想象成一个需要奋力抵达的终点。可是先生却说:若极无内外。真正的极致,是没有内外的。它不在你之内,也不在你之外;不在任何你可以指认的位置上。它像光,无所不在,却无处可握;它像空气,你呼吸它,却抓不住它的形状。
这不正是禅门所谓的“无门关”么?赵州和尚说“狗子佛性”,答一个“无”字。这个“无”不是空无,而是突破一切二元对立的澄明。当你不再问“内还是外”“此岸还是彼岸”,当你只是静静地、彻底地在那里——极,便显现了。
下一句更妙:“如化穷中西”。不是简单的“融合”,不是把水墨涂上油画布,把古琴塞进交响乐——那是拼贴,不是“化”。“化”是消融,是转化,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后,双双遗忘原来的名字。真正的创造,从来不在乎它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梵高画过日本浮世绘的意趣,却依然是荷兰的向日葵;贝托鲁奇拍紫禁城,镜头里却流出普世的孤独。那便是“化”——精神层面的同游,而非技法层面的嫁接。
读到后两句,心跳微微加快了:“灵慧追道妙,美彰逾识迷。”
你看,先生用了“追”。灵慧去追逐道的幽深微妙——可灵慧本就是内在的觉性,它追的,难道不正是它自己么?就像灯去寻找光,水去寻找湿润。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美的修行。而当美终于彰显的那一刻,所有的认知、逻辑、概念,都像晨雾被太阳照散。“识迷”——那些缠绕我们的知识障、分别心、惯性思维——在美的朗现中,自动退场。
这不是玄谈,是每一个创作者、每一个深爱过艺术的人都曾亲历的瞬间。你写一首诗,写到某一行,突然词句自己活了过来,你被它推着走;你画一幅画,某一笔落下,整张画布忽然呼吸了。那一刻你忘记了技巧,忘记了流派,忘记了别人会怎么评价。你只是在那里,与美同在。而所有的疑惑、犹豫、算计,都如融雪般流走。
这样的诗,短短二十个字,却让人忍不住反复默念。
它不是用来“解释”的,是用来“进入”的。每一次读,都像推开一扇不同的门:有时看见庄子在濠梁上说“鱼之乐”,有时看见王阳明指着岩中花树说“汝未来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有时又仿佛听见海德格尔在林中路上说“艺术是真理的自行置入作品”。
吕国英先生是著名的艺术评论家,长期沉潜于东西方美学的交汇处。这首诗写于2022年初冬,或许是他在某个静夜,忽然凝住的一句心语。把它读给浮躁的今天听,像一捧清凉的雪。
我们常常在“内”与“外”之间焦虑,在“中”与“西”之间站队,在知识的迷宫里越走越累。而诗告诉我们:停下来。美不需要你如此用力。当灵慧自然涌动,当心放下分别,美自会彰显,迷自会消散。
极境不在远方的终点,它就在你放下边界的这一念之间。
如化,如光,如雪落静水。
—— 于是我又默念了一遍:
若极无内外,如化穷中西。
灵慧追道妙,美彰逾识迷。
愿读到这首诗的你,也有一瞬,与美相遇。
附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