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辯證中叩問本質
——呂國英哲詩《低調問資格》深度鑒賞
莊鴻遠
此首《低調問資格》是呂國英先生於2023年12月創作的哲慧詩章。重讀此作，思維啟迪，感慨萬千。這是一首以口語化表達承載深刻哲思的現代哲詩，全詩摒棄晦澀堆砌，以直白叩問破題，以辯證思維鋪展，於生活常理與生存真相中挖掘內核，既叩問個體成長的認知邊界，也反思時代語境下的價值迷思，更追問精神覺醒的終極路徑，兼具現實批判與精神啟蒙的力量，是一首“以俗載雅、以淺喻深”的哲思佳作。
破題立骨：以反問解構認知誤區，錨定“積澱為先”的生存真相
詩歌開篇即以兩組重磅反問破題，直接擊碎世俗層面關於“低調”“放下”的淺層認知，確立全詩“先有積澱，後有境界”的核心邏輯——“沒有高調資本，哪來低調資格？未曾拿得起，何談放得下？” 這兩句看似直白，實則戳中了當代人最易陷入的認知謬誤：將“低調”等同於“無為”，將“放下”等同於“逃避”，卻忽略了所有高階境界的前提，都是“足夠擁有後的取捨”，而非“一無所有後的妥協”。
哲思層面，這組反問暗合中國傳統哲學“厚積薄發”的智慧，亦契合西方存在主義“存在先於本質”的內核——個體的境界與話語權，從來不是憑空而來，而是“拿得起”的能力積澱、“高調資本”的實力支撐，才讓“低調”成為一種主動選擇的從容，而非被動接受的怯懦。正如弘一法師的低調，源於對佛法的通透、對人生的徹悟，是歷經繁華後的返璞歸真；若未曆世事、未具實力，所謂“低調”不過是無力高調的自我安慰，所謂“放下”不過是無法擁有的自我和解。
緊接著，詩人延續反問邏輯，解構另一組世俗迷思：“平平淡淡才是真？轟轟烈烈得火過！誰言風水輪流轉？豈有平地種青山！” 前一句直面世俗對“平淡”的盲目推崇，指出“平淡是真”的前提，是“歷經轟轟烈烈後的主動沉澱”，而非“從未努力過的平庸藉口”——唯有“火過”，見過巔峰的璀璨與喧囂，才能真正讀懂平淡的珍貴；若一生平庸，所謂“平淡”不過是平庸的遮羞布。後一句則打破“宿命論”的虛妄，以“平地種青山”的具象比喻，揭示“成長無捷徑、成功靠積澱”的真相：青山的挺拔，源於日積月累的土壤滋養與根系延伸；個體的成就，亦需腳踏實地的深耕，而非寄望於“風水輪轉”的僥倖。這種對“僥倖心理”的批判，放在當代內卷與躺平並存的語境中，更具現實警示意義——沒有深耕的積澱，再美好的期許都是空中樓閣。
中層鋪展：雙線並行，叩問善行與悟道的本質邊界
詩歌中層以“善行”與“悟道”為雙線，延續辯證思維，追問精神追求的本質，打破“道德綁架”與“自我感動”的認知誤區，呈現出深邃的價值思辨：“善行難，難於上青天；道求艱，艱在盤大千；手無陽光，溫暖不如謊言；悟未圓覺，度人就是欺騙。” 這四句以對稱句式展開，先言“追求之難”，再定“邊界之尺”，邏輯縝密且層層遞進。
關於“善行”，詩人並未一味歌頌“善”的美好，而是直面“善行的本質的是能力匹配”——“手無陽光”，即自身沒有足夠的能量、能力去踐行善、傳遞溫暖，此時的“善意”，或許會淪為無效的自我感動，甚至可能造成二次傷害；與其勉強傳遞無力的溫暖，不如坦誠自身的局限，避免以“善”的名義，行“無效付出”之實。這種思考，跳出了“善即正確”的道德綁架，回歸到“善的本質是利他”的核心：真正的善行，不是“我想行善”的主觀意願，而是“我能行善”的客觀能力，唯有自身擁有“陽光”，才能真正照亮他人。這與孟子“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智慧一脈相承——先修煉自身，再兼顧他人，才是善行的正確路徑。
關於“悟道”，詩人則直擊“自我認知”的核心：“悟未圓覺，度人就是欺騙。” “圓覺”即徹底的覺悟、通透的認知，若自身尚未達到通透的境界，尚未真正讀懂“道”的內涵，便急於去“度人”，去指點他人的人生，本質上就是一種自我認知錯位的欺騙——既是欺騙他人，也是欺騙自己，將“一知半解”當作“通透徹悟”，將“主觀偏見”當作“真理箴言”。這一觀點，批判了當代社會中“偽導師”“偽智者”的亂象：有些人自身尚未突破認知局限，卻急於輸出所謂的“人生哲理”，以“度人”的名義彰顯自身的優越感，本質上是對“道”的褻瀆，也是對他人的不負責。同時，這也暗合了禪宗“明心見性”的智慧——悟道的核心是先“度己”，唯有自身覺悟圓滿，才能真正做到“度人”，否則便是空中樓閣、自欺欺人。
此處的“善行”與“悟道”，本質上是對“個體修煉”的雙重叩問：無論是行善還是悟道，都需先修煉自身，實現“能力與意願的匹配”“認知與言行的統一”，這既是精神追求的邊界，也是個體成長的底線。
尾聯昇華：聯結時代語境，叩問成功、內卷與人生選擇的終極答案
詩歌尾聯回歸當代現實，以辛辣的批判、清醒的反思，叩問成功的定義、內卷與躺平的邊界，最終落腳於“自我覺醒”的人生態度，完成哲思的昇華：“成功，放屁都蘊玄理；失敗，玄理皆是放屁。非曆山重水複，豈罕柳暗花明？從未奈何極內卷，亦配悠然盡躺平？莫求前路存知己，萬里長征懶問還！”
前兩句以極致的口語化表達，直擊世俗對“成功”的功利化崇拜——成功之時，即便言行無狀，也會被追捧為“蘊含玄理”；失敗之時，即便所言皆是真理，也會被斥為“無稽之談”。這種反差，揭露了當代社會“結果至上”的功利主義亂象，也批判了人們對“成功”的盲目追捧與對“失敗”的偏見否定。詩人以戲謔的語氣，解構了“成功即真理”的虛妄，指出：真理的價值，從不依附於成敗，而在於其本身的合理性；個體的價值，也不應被成敗定義，而在於其成長的過程與堅守的底線。
緊接著，詩人將視角切入當代青年面臨的“內卷與躺平”困境：“非曆山重水複，豈罕柳暗花明？從未奈何極內卷，亦配悠然盡躺平？” 這兩句以反問的方式，打破了“躺平即解脫”的消極認知，也否定了“逃避內卷即捷徑”的虛妄。詩人指出，“柳暗花明”的豁然，源於“山重水複”的磨礪；“悠然躺平”的底氣，源於“直面內卷、突破內卷”的實力——從未經歷過內卷的煎熬，從未努力過突破困境，便急於選擇躺平，不過是逃避現實的怯懦，是對自身潛力的浪費。這種思考，既不推崇無意義的內卷，也不認可消極的躺平，而是宣導一種“直面困境、深耕積澱”的人生態度：唯有歷經磨礪，突破困境，才能擁有“主動選擇”的底氣，無論是繼續前行，還是從容沉澱，都是基於自身實力的理性選擇，而非被動妥協。
詩歌的結尾，以“莫求前路存知己，萬里長征懶問還”收束，跳出了個體的悲歡與世俗的期許，展現出一種通透豁達、堅守自我的人生境界。“萬里長征”喻指個體的人生之路，充滿了未知與磨礪；“懶問還”並非消極避世，而是歷經滄桑後的從容——不再執著於“前路有知己”的陪伴，不再糾結於“是否能回頭”的遺憾，而是專注於自身的成長與堅守，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不問歸途、不懼孤獨。這種態度，是對“自我價值”的終極肯定，也是對“人生本質”的通透徹悟：人生的終極意義，從來不是依附他人，也不是追求世俗的認可，而是堅守自我、深耕不輟，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實現自我的覺醒與超越。
整體品鑒：語言藝術與哲思內涵的高度融合
從語言藝術來看，《低調問資格》最大的特點是“口語化表達與哲思深度的統一”。全詩摒棄了現代詩常見的晦澀堆砌與華麗辭藻，多用直白的口語、通俗的比喻，甚至略帶戲謔的表達（如“放屁都蘊玄理”），卻字字珠璣、直擊本質。這種語言風格，讓深刻的哲思變得通俗易懂，既避免了哲詩“曲高和寡”的局限，又保留了哲思的深邃性，實現了“雅俗共賞”的藝術效果。同時，全詩採用對稱句式、反問句式貫穿始終，節奏明快、氣勢連貫，反問句的反復使用，不僅強化了表達效果，更引導讀者主動思考，形成“詩人叩問—讀者反思”的互動，讓哲思得以落地。
從哲思內涵來看，全詩始終圍繞“積澱與境界”“能力與價值”“自我與時代”三大核心，以辯證思維解構世俗認知誤區，既融合了中國傳統哲學“厚積薄發”“明心見性”的智慧，又契合當代社會的現實語境，呈現出“視野開闊、邏輯縝密”的特點。詩人不局限於個體的人生感悟，而是將個體成長與時代困境相結合，既批判了功利主義、宿命論、道德綁架等世俗亂象，又宣導了“深耕積澱、堅守自我、直面困境”的人生態度，兼具現實批判與精神啟蒙的力量。
呂國英先生的這首哲詩，並非單純的“道理說教”，而是源於生活、歸於思考的智慧結晶——它提醒我們，人生沒有捷徑，所有的從容與豁達，都源於腳踏實地的積澱；所有的價值與意義，都源於自身的堅守與突破。在這個內卷與躺平並存、功利與浮躁共生的時代，這首詩如同一面鏡子，照見我們自身的認知局限；又如一盞明燈，指引我們在迷茫中堅守本心，在磨礪中成長覺醒。
2026.01.31
附《低調問資格》
低調問資格
呂國英
沒有高調資本，
哪來低調資格？
未曾拿得起，
何談放得下？
平平淡淡才是真？
轟轟烈烈得火過！
誰言風水輪流轉？
豈有平地種青山！
善行難，難於上青天；
道求艱，艱在盤大千；
手無陽光，溫暖不如謊言；
悟未圓覺，度人就是欺騙。
成功，放屁都蘊玄理；
失敗，玄理皆是放屁。
非曆山重水複，
豈罕柳暗花明？
從未奈何極內卷，
亦配悠然盡躺平？
莫求前路存知己，
萬里長征懶問還！
2023.12.05
附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主要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