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臨水而居的人
春野
江霧,
漫過石庫門的磚縫時,窗棂上的晨光正染著薄涼。
此刻,
唐樓的陽台,懸著半幹的衣裳。
風掠過晾衣繩的褶皺,捎來弄堂裏老樟葉的香。
那是浦岸的晨炊,混著露水的微茫。
我們,隔著壹千二百程風浪的輾轉,隔著半阙月光的漫長,
才在風裏,遙遙相望。
浦岸的竹屜蒸著小籠,薄皮裹著壹汪鮮燙的惆怅。
評彈的弦子輕攏慢撚,
繞著天井,
低回又綿長,
藏著弄堂深處的遇遇私語,和雕花窗棂的舊夢壹場。
唐樓的瓷碗盛著雲吞,鮮湯燙著壹絲舌尖的微涼。
粵劇的唱腔咿咿呀呀,
漫過廊柱,
溫柔又滄桑。
涼茶鋪的銅壺咕都作響,
裹著排檔燈火的熙攘,和柏油路上的步履匆忙。
浦岸的舊錢莊,銅钿生了綠鏽,
隔壁寫字樓的鍵盤,纏著賬冊的紋路生長,
舊契紙上的墨迹未幹,新屏上的股指,已隨潮水漲落跌宕。
唐樓的老商號,牌匾蒙了塵霜。
對岸港口的吊臂,挑起落日的金黃。
古碼頭的纜繩未松,新航線的信號,已在波心輕輕搖晃。
江水不語,
載著算盤的清脆與鍵盤的輕響,
載著戲文的婉轉與數據的奔忙。
我們都是臨水而居的人,
根須連著根須,
槳楫蕩著槳楫,
在兩岸的燈火裏,共生共往。

作者簡介:而立之年,棲于姑蘇雨巷。三尺講台裁桃李,閑時耽于平仄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