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提升避孕套和避孕藥價格 专家分析:生育率难产生实质影响

中國為了提高出生率,自2026年1月1日起,中國將對避孕藥品和用具徵收13%增值稅,終結延續32年的免稅政策。一些網友調侃說,「人們能看出保險套的價格和養育一個孩子的價個之間的區別」;更有民眾戲稱要趁漲價前「囤一輩子的保險套」。

自2026年1月1日起,內地銷售避孕藥品和用具,將依法徵收增值稅,不再享受免徵增值稅的優惠政策。

此次取消避孕用品的免稅待遇,也被普遍視為中國鼓勵生育的新嘗試。中國政法大學財稅法研究中心主任施正文告訴第一財經,由於人口政策已轉為鼓勵生育,避孕藥品和用具應與其他普通藥品和醫療用品適用相同的稅收規則。

新規不僅調整了避孕用品的稅率,這項改革於2019年底宣布,取消了1994年獨生子女政策期間引入的許多免稅項目。除了托兒所和日託中心外,婚禮相關服務也免徵增值稅。這些調整與北京方面實施的其他措施相輔相成,例如延長育嬰假和提供生育補貼。 2025年7月28日,中國國家層級的育兒補貼制度實施方案正式公佈:自2025年1月1日起,無論一孩、二孩、三孩,每年均可領取3600元補貼,直至年滿3歲。這些措施旨在為潛在父母提供更多支持,形成更友好的生育環境。

儘管如此,中國提升生育率面臨的最大障礙依然是育兒成本。育媧人口研究機構的報告顯示,在中國養育一個孩子至18歲,平均花費超過53萬8000元(人民幣,下同)。在經濟低迷、就業壓力增大的情況下,即便部分服務獲得稅收減免,許多年輕人仍對生育望而卻步。

與此同時,社會觀念也在轉變;越來越多年輕人更願意投入個人發展,而非組建家庭。人口學專家何亞福接受彭博社採訪時指出,取消避孕用品免稅「反映出政府試圖營造一種鼓勵生育、減少墮胎的社會環境」,但這更多具有象徵意義,對整體生育趨勢難以產生實質性影響。

法國《西南日報》·表示,中國確實面臨顯著的人口下降。官方數據顯示,2024年新生兒數為954萬,約為十年前的一半。人口老化和經濟放緩,加上房地產危機的影響,加劇了年輕一代的焦慮。

然而,對避孕用品(保險套、避孕藥等)徵稅引發了批評和擔憂,尤其令人擔憂的是意外懷孕的風險以及性傳染感染病例的增加。雖然有些人認為價格上漲幅度不大,但也有人擔心這將對最弱勢族群造成不成比例的影響。

據人口學家易福賢的話稱,這項措施更像是一項旨在增加公共收入的財政策略,因為增值稅佔中國國家收入的近40%。其他觀察家強調了這項決定的象徵意義,並警告不要將公共政策視為對公民私生活的過度干涉。

民眾對新規的反應

政策公布後,在網上引發廣泛討論。不少網民質疑此舉「又是哪位專家出的餿主意」,認為給避孕套漲價與提升生育率毫無關係,「連避孕套都買不起的人,又怎可能養得起孩子?」「要提高也只會提高初高中生的生育率吧,那問題豈不是更大。」

此外,很多網民從公共健康角度表達憂慮,認為避孕不僅關乎個人選擇,更與預防HIV和其他性病傳播密切相關。中國疾控中心數據顯示,2002年至2021年,全國報告的HIV和愛之病病例從每10萬人0.37例升至8.41例。部分網民擔心,提高避孕成本可能導致意外懷孕和性病風險上升,「價格不應該成為健康的門檻」。

也有人擔心,新規可能間接減少夫妻性生活頻率,影響親密關係,甚至導致離婚率上升。

相比網絡上的激烈討論,現實中的反應相對平靜。據紫牛新聞記者在南京的走訪,許多市民表示避孕套單價不高,使用頻率有限,「就算漲一點,也就多一瓶水的錢」。但也有外來務工的年輕人坦言,長期累計的開銷仍可能構成負擔,未來可能會更傾向挑選促銷產品或價格更低的品牌。

中國「性蕭條」現象

事實上,即便繼續維持免稅,中國避孕套銷量也已連年下滑。數據顯示,2024年避孕套市場規模僅156億元,較2020年縮水25%,並已連續四年負增長。

不少網民直言,新規對自己影響不大,因為「沒有性生活,自然不必買避孕套」。還有人調侃:「上半年買的一盒到現在還沒拆封,算不算賺到了?」

實際上,性生活很少甚至沒有的人,絕非少數。北京大學與復旦大學聯合進行、調研了7000人的調查顯示,中國年輕一代的性活躍度正明顯下降,只有約一半的「95後」每周有性生活,頻率低於80後和90初出生人群。

此外,在擁有配偶的95後受訪者中,過去一年完全沒有性生活的比例,男性達14.6%、女性為10.1%,均顯著高於70後和80後。

這份調查報告早在2022年8月就已發佈,但兩年後因媒體再次引用而在網上走紅,說明「性蕭條」現象不僅仍在持續,也已成為社會普遍感知的趨勢。

調查發起人之一、北京大學社會研究中心副教授於嘉分析,經濟形勢越差,年輕人的性活躍越低。她指出,中國不是傳統的福利國家,家庭與個人承擔着巨大的風險壓力,因此在經濟下行、生活受到威脅時,愛情與性往往被「合理犧牲」,以換取更強的生存安全感。

這也恰恰說明,生育率與經濟狀況息息相關:經濟下行讓人不敢生孩子,而生育率持續下滑反過來又影響社會與經濟發展,形成循環困境。

中國官媒《環球時報》前總編輯胡錫進就曾於5月在微博發文說,「性蕭條」是消費疲軟的重要因素;當年輕人的整體慾望下降,男性更願意下班宅家,女性也可能減少對漂亮衣物的需求,「必須承認,性是消費的重要媒介。」

他因此呼籲社會應摒棄「萬惡淫為首」的舊觀念,避免對性議題過度苛刻,從而營造有利於「正常性繁榮」的社會氛圍。

當然,消費不振與性生活低頻都是複雜的社會經濟問題,並不僅由經濟壓力決定,還與婚戀觀念變化、社會結構調整等因素相關。但現實是,在麵包和愛情之間,大多數人仍會優先保障生存,把親密關係和生育計劃往後放。

同時,隨着性別意識提升、個人選擇受到強調,結婚生子不再被視為人生必經之路。在這樣的時代心態與生活環境下,單純提高避孕套稅率,難以重新點燃大眾對婚育的期待。或許,比起寄望通過提高避孕成本來刺激生育,真正能打動年輕人的,是讓他們不必再為未來的生育壓力而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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