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防长们警告军方严守中立,在美国为什么不会出现“党指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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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10名前国防部长日前罕见发表公开信,警告不要让美国军队介入总统选举的争议。分析人士指出,保持军队在内政中的非政治化是美国宪法的要求,也是美国民主的核心价值观的体现。他们指出,一旦军队政治化,美国的民主机制就会失去平衡,民众就会失去对民主政府形式的信任和信心。

10名前防长警告军方勿介入大选结果纷争

包括由现任总统特朗普任命的埃斯珀和马蒂斯在内的10名前防长1月3日在《华盛顿邮报》发表的公开信表示,“让武装部队参与解决选举争端的行为,将把我们带入危险、非法和违宪的境地”。他们还警告说,试图这么做的文职和军事官员可能面临严重的职业风险和刑事处罚。

公开信指出,除了1860年林肯当选总统最终导致支持奴隶制的南方多个州脱离联邦、爆发内战外,美国一直保持着权力和平过渡的纪录,“今年也不应该例外”。

前防长们还呼吁代理国防部长米勒和国防部所有官员为当选总统拜登政府的过渡提供全面、透明的合作,“必须避免采取任何破坏选举的结果,或阻碍新团队成功的政治行动”。

特朗普和助手们曾讨论动用军队推翻选举结果的可行性

分析人士指出,前防长们的这封公开信应该是针对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以及美国一些右翼组织不久前公开提出的让美军介入,重新组织选举的公开提议而有感而发的。

12月2日,当时被特朗普总统“完全赦免”的前国安顾问弗林在推特转发了一则特朗普支持者发布的文章,呼吁特朗普“中止宪法”、颁布戒严令,并允许美国军方监督举行新的“自由和公正的联邦选举”。

曾在小布什和克林顿政府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的 杜克大学政治学和公共政策教授彼得·菲弗(Peter Feaver)在给美国之音记者的电子邮件中说,虽然美国人习惯于寻求军队的帮助来解决一些军队传统使命之外的问题,包括应对今年的新冠疫情,但是弗林等人的要求不同,甚至对国家有害。

他说:“前国防部长是在解释,弗林和其他人所呼吁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深深地腐蚀着民主规范,并有害共和国。”

《纽约时报》的报道说,在弗林提出让军队介入选举结果的建议后,特朗普曾邀请弗林到白宫和其他助手讨论颁布 “戒严令”的可行性,但是遭到了包括白宫办公厅主任马克·梅多斯(Mark Meadows)、总法律顾问帕特.西波隆(Pat Cipollone)等人的反对。他们指出这样做并没有任何宪法基础。

美国宪法保证了军队的非政治化

吉姆·戈尔比(Jim Golby)在美国陆军服役20年,曾担任副总统拜登和彭斯的特别顾问。他说,根据多方的消息,特朗普总统现在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但是,他说,仅是让军队介入选举的念头和提议就令人不得不警惕,因为这可能会侵蚀美国民主的核心价值。

现在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克莱门茨国家安全中心的高级研究员的戈尔比说:“军方长期以来一直是无党派的机构,不介入选举。这是美国民主的核心价值。我认为所有阵营都应该让军队远离选举,远离选举争议。”

戈尔比解释说,美国立国之父们从一开始起就努力避免军队被政治化的可能。他说,宪法中对总统和国会职责的明确划分就是为了避免军方篡夺民选领导人的权力。根据美国宪法,总统是军队的统帅,但是为军队提供资金,制定规则,监督军队确是国会的责任。军队的将领由总统提名,但是必须要得到国会的认可。戈尔比说,这样设定的目的就是确保没有人可以利用军队来推翻民主的统治。

美国前中央司令部司令、陆军将领约瑟夫.沃特尔(Joseph Votel)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军队服从文职官员领导(总统是民选的, 国防部长是文职的)是建国之父们为保持军队非政治化所做的另一个努力。他说,保持军队的非政治化对维护民众以及民选领导人对军队的信任和信心至关重要。

他说:“ 简而言之,就是维护民选领导层(对军队)的信任和信心。我们不希望从事任何反美国民众的事情,不愿意将那种信任和信任置于风险之中。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

他说,一旦军队政治化,与某个党派保持一致,美国军人一直以来所展现的忠诚、责任感以及非党派性都会遭到质疑。他说,当军队被视为政治化时,它会使美国的民主机制失去平衡,并削弱了民众对民主政府形式的信任和信心。

美国的民调显示,在所有的民主机制中,军队在民众中的信任度最高。沃特尔说,军队服从文职官员,代表民众以及非政治化是军队之所以在民众中享有高度声誉的主要原因。

杜克大学政治学和公共政策教授菲弗说,美国军队是“非政治化的国家公仆”。它承诺捍卫宪法,而不是某个人或是某个政党的政治命运或是前途。 他告诉美国之音:“在自由民主的背景下,这种非政治军事力量是美国国内和国外影响力的重要来源之一。”

菲弗指出,美国军队一直有一个引以为傲的传统:即服从一位总司令的命令直至就职日中午,然后,在同一天的正午之后,转向服从另一位总司令的命令,甚至服从完全不同党派的命令。

将特朗普“护送”出白宫也非军方责任

总统当选人乔·拜登(Joe Biden)在竞选时曾在电视节目中说,他完全相信,如果特朗普在输掉总统大选后拒绝下台,美国军队将“护送”他离开白宫。

也有一些人,包括前军人,认为一旦特朗普拒绝离开白宫,军方必须在“反抗无视法律的总统”和“背叛宪法”之间作出选择。

美国退役陆军军官和伊拉克战争的老兵约翰·纳吉尔(John Nagl)和保罗·杨林(Paul Yingling)曾在八月份给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Mark Milley )发出公开信,呼吁后者让美国军队做好准备,随时忠于自己的誓言,“捍卫美国宪法,抵御美国的敌人,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敌人”。

美国前中央司令部司令沃特尔说,军队在选举中不扮演任何角色还体现在军方不会出面将特朗普总统赶出白宫,如果后者拒绝离开的话。

他说,如果特朗普总统拒绝离开白宫,美国的联邦机构中,有其他的机构会履行相关职责的,并不需要军队的介入。

总统曾考虑动用军队平息骚乱遭到军方和民众的反对

今年5月25日,非裔男子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遭遇警察暴力执法致死在全美引发巨大轰动,无数民众走上街头大规模抗议。为了平息美国一些联邦州和城市的暴乱,特朗普总统曾考虑派遣军队平息暴力抗议,但是遭到了包括当时的国防部长埃斯珀在内的许多人的反对。

虽然《反叛乱法》长期以来备受争议,但是也并非没有先例可援。1992年,乔治·布什(George Bush)在加州州长的要求下,援引该法来应对罗德尼·金(Rodney King)暴动。1968年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遇刺后爆发的内乱中也使用了这项法律。

德克萨斯大学的戈尔比认为,特朗普总统想援引《反叛乱法》是合法的,但是,动用军队介入选举结果,捍卫自己的权力根本是“非法和违宪的”。他认为,6月份总统动用军队处理骚乱的念头遭到的反对也足以让他了解军方不介入美国内政的态度以及民众对军方介入政治的反对。

6月1日,美国警察使用胡椒喷雾和闪光弹强行驱散白宫周围的和平集会者后,特朗普随后穿过宾夕法尼亚大街,前往白宫对面的前一晚在抗议中被大火烧毁的圣约翰教堂举行了一场 “摆拍秀”。他在那里拿着一本圣经“摆拍”。

当时的国防部长埃斯珀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作为随行官员也被媒体拍到。身穿迷彩服的米利及埃斯珀和特朗普一起出现的照片立即引起了国会议员和包括前防长吉姆·马蒂斯在内的多名美国退役将领的谴责,认为这一形象可能将传统上非政治化的军队拖入国内争议的政治局势中。照片也引发了美国全国关于军方在内政中的所扮演的角色的讨论。

后来,米利不得不在公开场合中道歉。米利说:“我在那种时刻和那种环境中的存在会让人产生军方介入内政的感觉……这是一个错误,我已吸取教训。” 国防部长埃斯珀后来也澄清了当时的状况,表示随总统造访教堂前并不知道会有“摆拍”。他还公开表明自己不支持总统援引《反叛乱法》动用现役军人平息抗议示威活动。他说,国民警卫队更合适这样的责任,军队应该是穷尽一切后的“最后手段”。据信,后来埃斯珀被解职与这次公开表明态度不无关系。

美国前中央司令部司令沃特尔说,这次照片事件显示,民众对军方的信任和信心多么容易就会失去。

军方高层多次声明军队无意介入选举纠纷或权力移交

包括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Mark Milly)在内的一些高级军官曾多次表态,美国军队在大选中不会扮演任何角色,也不会执行权力移交。

米利11月12日在陆军博物馆开幕式上发表讲话强调,美国军队效忠的是宪法,而不是个别人或是个别政党。

他说:“我们的军队独一无二。我们不向国王或女王、暴君或独裁者宣誓。我们不向某个人宣誓。我们不向某个国家、某个部落或宗教宣誓,我们只对宪法宣誓。而站在这个博物馆里的每一个士兵,陆军、空军、海军陆战队、海岸警卫队队员,我们每个人都将不计个人代价保护和捍卫宪法。”

陆军部长麦卡锡(Ryan McCarthy)和陆军参谋长麦肯维尔(James McConville)在前国家安全顾问弗林声称特朗普可以实施戒严,以军事力量为后盾强迫摇摆州重新投票后的第二天发表声明,明确表示军方从来不干预国家政治,也不会插手大选。

美国之音记者莫雨对本文也有奉献。